启蒙者·石汉瑞个展

信息发布：征集码头网点击次数：0 更新时间：2019-04-11

前缘

2008年2月18日，晚7时，斜风细雨。我去港岛荷里活道108号的Press Room，理工大学的Lorraine Justice邀我赴晚宴。推开那扇暗色沉重的门，意外发现Henry赫然在座，脸上保持着和他后来留给我的记忆一致的神情：标志性的胡子，嘴角向上弯起，饱含笑意的脸上写满真诚和磊落。之前，2005年在柏林，2007年在阿姆斯特丹，AGI的年度会议上，我虽和他有过短暂的谋面，但都没有机会深谈。我查证日记，确认，那是第一次和Henry会面深谈的记录。2008年，我第一次受聘香港理工大学设计学院，去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城市工作，那里高速旋转的节奏，和我久居柏林的缓慢习惯显然格格不入。在九龙红磡寂寞孤独的工作之余，没想到意外地收获了Henry的友谊。

那晚的聚餐，因为Lorraine有事先走，我和Henry餐后沿着荷里活道向西漫步。一路上鳞次栉比的古董店和画廊，Henry却娓娓道来，如数家珍。我惊讶于他对东方文物的熟稔，他把控好那个东西文化的交叉点，总能谈出一番令东西方朋友感兴趣的内容。我们在荷里活道尽头小驻，这里是原来的警察总署，一栋18世纪末的英式建筑，里面当时正在展出深港建筑双年展。Henry对这种既保存老建筑，又有当代内容添注的城市文化现象大加赞赏。再转向西南，走上雪厂街。街道上，行人道短小精悍，呼啸而过的车，令人几乎只能贴着建筑物行走。我在谨慎行走中跟紧Henry的步伐。突然，他侧过身，推开一扇门，走进一个看似私人的空间，却是一个半开放式的俱乐部空间。他向我解释这个俱乐部的历史，拉我欣赏陈列的艺术品。就这样，那个难忘的夜晚，他不断重复着呈现惊喜。他看似不经意地，推开一扇扇的俱乐部的门，一边向不时经过他身边的西方朋友们回着礼，一边向我解释着这里的奥妙，脸上保持着那标志性的笑容。这是我本不熟悉的文化，那是香港的另一面，犹如香港的西方世界。彬彬有礼游刃有余地穿插其中的Henry，总是能敏捷抓住中西文化中交叉的点，令中西方朋友都被他的倾诉吸引。我几乎能想象出来，这种被吸引中，若干年前，他就在这些文化沙龙中，博得他事业一个又一个重要客户的信任。

那晚，我们最后在奥地利餐馆的俱乐部中坐下来，对坐在一个小小圆桌的两边，点了两瓶比利时啤酒。酒被端上时，他抢在我前面拿出钱包付款。之后，他没有放回他的黑色钱包，还把里面一把纸币全掏了出来。竟然是一整套渣打银行发行的纸币，那是Henry的作品。（今天想来还是那么的酷。自己的设计，成了每个人争相拥有的东西，而被随身携带。）他向我解释五张纸币，在五行上的图形安排，从鱼、龟、麒麟、凤、龙的造型来源，到圆珠的色彩造型...... 小圆桌上一灯如豆，照着Henry对着光线讲述球形水印的设计。我在那个不经意的夜晚，不经意地走进Henry的设计世界，一个充满前辈温情、谦虚而智慧的设计世界。想来，那是无比幸运的我，令香港留给我的那些不快，蓦然消失了。

之后，我几乎每一年，至少会有一次和Henry畅谈设计的经历。除了设计，有两件小事一直记忆犹新。2009年4月7日，我和Henry去港岛的功德林吃饭，饭桌上，他问我：你住哪个酒店？那时我住在九龙红磡的Metropolis，我边说边掏出房卡。他竟然从上衣内袋中也掏出一张房卡，说：我也住酒店。他愈说我愈惊讶，他竟然一连几十年都住在酒店中！看我满脸的诧异，他淡淡说了一句：至少，我可以读到免费的晨报。对于家的概念竟然可以如此不同。他是我遇到的人中唯一一位常年住在酒店中的人。同年4月20日傍晚，我去Henry干德道的工作室，我们在二楼会议室聊得很晚。他谈到20世纪70年代初，当时他搬来这个工作室时，周围视野开阔，处处能看见维港的风景。随后，香港经济飞速发展，愈来愈多的高楼长了出来。维港视野，被挤压和填充。他愈说愈颓唐，感叹现在室内剩得只能看到一条细线般的维港了。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那条线也那么不明显，实在分辨不出那是维港，还只是某个高楼的玻璃和灯光的混合折射。我们沉浸在对往日风景惊心动魄的缅怀中。“überteuert！（超贵）”，他突然吐出这个德文单词，手指落在前面的灯火辉煌处。德文和香港，那么奇怪的搭配。在香港，这个世界最昂贵之一的土地上，听Henry说出这样一个略带着悲伤的词。我的心，犹如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
我们还谈到很多逝去的事和逝去的人。我的日记中记下了谈论石岗瑛子、Alan Fletcher、Raymond Savignac、Paul Rand、FHK Henrion、Henry Wolf、A. M. Cassandre、东洲斋写乐、Gustav Klimt、李白等人的内容。这种既无目标，亦无任务的漫谈，令一个人的学识在无意中闪现。虽然稍纵即逝，但有时一句话，就会影响作为聆听的我。我将这种方式称为我的“第二课堂”，在这种课堂中，没有大学的教育计划，没有作业和考试。但能看见自己受到的营养，和对思想的整理补充。那么多年来，我通过出版和与设计师的漫谈，从这个“第二课堂”中吸收了很多教科书中没有的知识。每每想起，心怀感激。

(本文为序文节选，未完待续)

何见平2017年一稿，2018年9月修改

启蒙者·石汉瑞个展

展期：2019年4月20日 - 6月20日

开幕：2019年4月20日17:00

主办：设计互联

策展：何见平

展览总顾问：王序

论坛：2019年4月20日14:00-16:00

主题：回顾石汉瑞

嘉宾：石汉瑞、王序、李永铨、韩家英、Tamara Koenig

主持：何见平